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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文學史寫日記〉——讀《故事背後的故事》


 
這一代在台灣長大的孩子,應該都記得一套書叫【漢聲小百科】吧!那是將近二十年前(好吧這樣應該算「上一代」)漢聲出版社推出的教育式叢書,網羅了各領域的學者、研究人員一起投入,從「給兒童的全方位百科」的角度出發,編纂了厚厚十二大本、七彩繽紛的書籍。
 
讓我想重提的原因,則是它的形式。那套書共分成十二本,每本三十個主題左右,恰恰是一年三百六十幾天「一天一篇」的份量,適合小朋友吸收知識的節奏,也以此搭配一年四季、各節慶風俗的時間點,介紹各種人文、歷史和地理資訊。
 
前兩個月當我拿到《故事背後的故事:文學軼事366天》,且發現它的編排是按照一年三百六十六個日子介紹文學/藝術史上發生過的故事,這當然讓我想起了【小百科】,並忍不住莞爾。以一本蒐集許多小篇章的知識書而言,這當然是聰明的作法,讓人可以隨手翻隨手看,更會對特定日期(譬如自己的生日)萌生興趣,想知道在文學史上曾經發生過什麼?
 
(結果,我的生日1/28的典故是:1754年,作家沃普爾創造了serendipity這個新字——「意料之外的緣份」之意。)
 
但這可不是隨手寫寫的文壇小事集而已。《故事背後的故事》的兩位作者都是英國的重量級學者,他們基於「任何事可能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發生」的想法,編寫了這本從種種巧合/因果/有意或無意的緣份出發,圈繞起整座文學史的時間書,不只是軼事趣聞,更有種地圖標記的味道。也因為研究方向的關係,書中提到的史事以英美文壇為主,再旁集整個歐洲、俄國,甚至提及了日本的三島由紀夫。這是一本知識性非常強,或根本該以「專業」稱之的書;書中的人事地名量之多,大概要英美文學的專業學者才可能通通聽過吧!但也因此,從小說到詩人到劇作家到報刊到電影……《故事背後的故事》提供了一堆按圖索驥的好素材,讓人從趣味的小故事切入,去碰觸原本不認識的種種。
 
令人印象深刻的還有它跨時代的篇幅。從1274年但丁在他九歲的時候初識他永遠的女神,到2009年獲諾貝爾文學獎的荷塔.慕勒的感人致詞;從1719年「小說被發明了」到1963年《紐約書評》首次發行到2006年歐普拉節目中詹姆斯.佛雷的道歉事件(他的自傳被歐普拉選為「讀書俱樂部」的推薦書,而只要被她加持過的書都會賣出五十至一百萬本——事後卻被踢爆佛雷的故事是杜撰的,他因此被迫上節目道歉),此間來回跳躍的時空情境彷彿讓讀者站在高處,看著史瓣一頁頁翻展開來。
 

讓我有興趣的,當然還包括電影相關的趣談。譬如1961年12月31日理察.葉慈的《真愛旅程》出版,但要到將近四十年後這本小說才會真正被世人注目,並在2008年被改編成山姆曼德斯執導/李奧納多狄卡皮歐及凱特溫絲蕾主演的電影版;譬如《阿波羅十三》電影裡湯姆漢克的那句「休士頓,我們出問題了(Houston, we have a problem)」正是太空人詹姆斯羅威爾在1970年4月13日出任務(並出包)的時候說的;譬如1963年8月30日,美蘇兩國因為古巴危機而接通了「領袖熱線」,而一年後史丹利庫伯力克將在《奇愛博士》裡拿此當做喜劇題材。
 
也有壯烈的小故事:1945年2月13日,同盟國空軍轟炸德勒斯登,而被俘虜的作家馮內果躲過這一劫,他在此目睹的煉獄景象讓他寫出《第五號屠宰場》,並直到2007年去世為止,都堅稱這是歐洲史上最可怕的大屠殺。但這則「戰爭罪」始終沒有被承認。
 
如此種種,這只是全書的數十分之一而已。我喜歡把它擺在桌邊,打字累了就拿起來隨便翻翻,小或大開眼界。這樣的書是厚重的,讀起來卻是輕薄的。所以最後,我還想提個輕鬆的典故:
 
1815年4月11日,印尼的坦博拉(Tambora)火山大爆發,其影響之鉅,到了整整一年後當火山灰飄到地球另一面,還讓1816年成了歐洲史上著名的「沒有夏天的一年」。而那年在瑞士,有幾個文學家正巧在日內瓦湖邊度假,其中包括拜倫、雪萊以及雪萊的情婦瑪麗。「陰沈的天氣阻礙他們出遊,這群人被關在別墅裡,便決定比賽看誰能寫出讓人背脊發涼的佳作」。
 
結果呢?當年才十八歲的瑪麗想出了《科學怪人》(而她未來的名字「瑪麗雪萊」將永遠和這個故事綁在一起),拜倫則是「隨便處理了一位吸血、無比英俊、不朽的貴族」,這構想被當時在場的醫生約翰.波里多雷借走了,成為短篇故事《吸血鬼》的靈感來源。——「通俗小說中兩個最有利可圖的經銷權(可說是恐怖小說的麥當勞與漢堡王)便這麼建立起來了。」《故事背後的故事》最後下了這樣的註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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