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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Films For 2011


 
我還記得今年看的第一場電影,是1月6日在國賓的《創:光速戰記》。電影散場的時候,燈亮起,同行的夥伴個個面面相覷,對本片的劇情之稀薄都感到不可思議。我也無從為它說話了。但那之後每每提起本片,我又會不厭其煩地強調:它的配樂和美術我都好喜歡!那一塵不染的光影世界,以及奧莉薇亞王爾德,都有某種奇特、冷凝的,讓人心醉的溫度。
 

由那印象開啟的一整年,終於要在今天結束了。這一年我總共看了164場電影,其中97部是今年的新片;而從去年底的《MOON》到這篇「2011年10部心愛的電影」,更高興《時光之硯》又回到電影文章的本位,可以和大家分享這一切了。
 
當然,在開始倒數之前,要先快速回顧一下其他電影。也請大家見諒:這其中不乏我去租來看的,可能有的根本不是今年的作品,但又覺得不提可惜,就沒詳加確認了;也因為片數實在太多,我決定不堅持加註原文(以免大家眼花撩亂),但我會放上超連結,方便大家如果忘了這譯名是哪片的、可以連過去看。最後,我一定會盡力寫得不流水帳一點!(這有可能嗎??)
 

猶記得今年初,幾乎都在追一堆得獎片的進度——娜塔莉波曼和《黑天鵝》,兩者皆為彼此而生,她演出了一個舞者的焦慮、瘋魔和痛苦,化明星魅力成更難詮釋的「平凡」,而這故事想說的是:即使藝術有它「美」的一面,但佔更大塊的卻是那「追」的距離。反觀《燃燒鬥魂》看的是群戲,克里斯汀貝爾、艾咪亞當斯、梅麗莎里歐這三枚耀眼的衛星繞著馬克華柏格轉,轉出了這故事的力道,也轉成動人之痕。而《真實的勇氣》也是看演員,傑夫布里吉不愧能兩度提名影帝,那蒼老渙散、卻在層層的虛無之下藏著的力量和可靠感,搭成一場好戲。當然也要稱讚年小卻大器的海莉史坦菲爾德,及柯恩兄弟拍成了一部這麼懷舊、卻這麼溫暖,又均衡有張力的電影。
 

另一方面,《王者之聲》以一則精緻小品的規模,近乎完美地執行了優雅的人味互動;《我愛故我在》則是「歐洲片」的另一極致,把濃豔、壓抑、清韻和詩心熔成一爐,且全片沒有蒂達史雲頓的精準掌握,就撐不起來;再看其他非英語片,《最後的美麗》拍出了灰濛濛無希望的巴塞隆納,卻在「最後」以沈重的現實襯出「美麗」,讓我想起《當愛來的時候》;而《更好的世界》下手夠狠,對照今年一度在台很火紅的「霸凌」主題,那探究正義感和現實的距離,也算是對崇尚暴力的電影世界的反思吧!另外還有《光榮時刻》,講阿爾及利亞獨立的血淚史,源遠流深,但很可惜地,今年幾十部「外語片」看下來,卻沒有像去年《烈火焚身》、《謎樣的雙眼》那樣讓我跌落般愛上的電影。
 

那就來換換口味,看看動畫片吧!《Cars 2》的技術依然迷人,但以皮克斯(PIXAR)的標準來看則鮮度讓人失望;《飆風雷哥》的評價最好,我卻沒有很大的共鳴,或許跟強尼戴普始終不對我的味有關係?年底的《丁丁歷險記》熱鬧得天馬行空,是史匹柏經典的動作冒險氣質;還有《鞋貓劍客》,即使獻給愛貓族的笑點/可愛點都不夠多,但光是看到幼貓型態的鞋貓(眼睛超大的然後都不說話,很機車!)已經值回票價。
 

寫到這裡,卻發現到頭來,我今年最喜歡的動畫是老牌迪士尼的《魔髮奇緣》!人物討喜、故事有創意、笑點相當優(那平底鍋好棒啊!)且音樂是一如往常的精采;片中有幕海面上的天燈奇觀,是近幾年最讓我驚豔的動畫場景,雖然男女主角一談戀愛就要唱卡拉OK還是很唐突(唉我真的老了!)但那場戲的幅員、色澤、運鏡和氣勢,都沒話說。
 

也說說其他大片。最接近動畫的漫畫英雄片今年一樣不少,又像在為明年作暖身似的(其實就是),野心都不大。但至少色彩繽紛輝煌的《雷神索爾》、和懷舊正氣凜然的《美國隊長》,都把主角拍得俊帥又討喜;同樣特效灑不用錢的《星際飆客》雖然超唬爛,但可以感覺到丹尼爾克雷格撐起一部片的紮實;靠近年底還有《鋼鐵擂台》,單純直線的劇情幾乎要跟《創:光速戰記》差不多了,但一場最後的拳賽連結幾個主角的情緒,拍出了煽情的動能;至於在《星際飆客》裡很神祕的奧莉薇亞王爾德,在《鐘點戰》幾乎是客串,該片要看賈斯汀和亞曼達塞芙莉這對靓男美女,尤其亞曼達那對大眼睛,有驚人的說服力和奇特的魅力。可惜這片空有潛力十足的設定,卻執行得很虛弱。整體而言今年的科幻片不亮眼,反倒是融合了英式喜劇、科幻宅梗、懷舊電影的《我們撞到外星人》半路殺出,成為最讓人喜愛的小品。
 

就商業市場而言,2011還有個奇特的現象,那就是事先被低估的「續集電影」紛紛小兵立大功,其中首推重啟生機的《猩球崛起》,光是主角凱撒(Caeser)的臉部動畫已經無敵精采;而猛男開快車的《玩命關頭五》也在故事方面開出了新活力,當中的飆車奇觀和《不可能的任務:鬼影行動》裡親自爬世界第一高樓的阿湯哥,可以並稱年度「單看這段已不枉進戲院」的片段。
 

同樣在主流市場,也有相對嚴肅的劇情片:《下流正義》那峰迴路轉的律政好戲,讓人慶幸在戲院還是能看見比電視影集更高明的故事;年底的《選戰風雲》更不能不提,喬治克魯尼在此證明了他當導演的才華,不下於他那完美的男性魅力,從這故事裡我看到他心目中理想的政治人物典範,且藉由層層真相的辯證,討論了「選舉時的公民究竟能不能/該不該把候選人的私德和施政能力分開來看?」這樣幽微的問句。
 

和《選戰風雲》前後兩天看的,是另一部談「被掩蓋的真相」的片:《追密者:失控的正義》。對於在骯髒現實面前,小人物的束手無策,竟和《選》片中的大人物堅持理想、卻「每設下一道底線,都得一再調低它」的悲傷很相近。有趣的是,《追密者》帶給我的震撼卻連結到《生存法則》中的墨爾本犯罪世家,和去年《大獄言家》裡的監獄黑幫故事——三個完全不同的世界,都徹底藐視王法,都讓人寒毛直豎,又都如此能說服人「這是真的」,這一類道出「世上還有許多的角落、有更多不公不義正在發生」的警世電影,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出現,而即使痛苦扭曲,我們仍得逼自己直視它們。
 

也回頭說說「寫實」。我想提史蒂芬索德柏的《全境擴散》,它的穩和細緻我很喜歡,那掌控多線敘事和巨大卡司的均衡、不煽情又條理分明;而從主角麥特戴蒙,又讓我想起他們上次合作的《爆料大師》,可愛又令人莞爾。今年戴蒙還有一部《命運規劃局》我也愛,他與艾蜜莉布朗間的化學作用非常迷人,讓這部溫柔的電影有了科幻之「心」。
 

另一部也是耽美的《永生樹》,在台灣與西方世界的評價徹底兩極,這和宗教文化的迥異當然有關。但我還是要說:至少它的攝影是絕對用心的,而該片中的男女主角:布萊德彼特年尾的《魔球》讓人看見了他詮釋收斂、低沈、倉皇、蒼老的角色實力,潔西卡雀絲坦則是參與了《姊妹》,一個單純向上的故事配上一群美妙卡司,成了一部完善的好萊塢劇情小品。
 

到了年底,我在金馬影展看了近三十部片,其中《沈睡的暴龍》有深入的刻劃和出色演出,《守護天使波麗士》則行雲流水地說著一群少年隊警察的職涯「核心」;《迷懵夢寐》裡的伊莉莎白歐森、《親愛的別怕》中的蜜雪兒珍納都是值得關注的少女新星;至於資深書卷美女伊娃葛林,則在《末日情緣》裡和伊旺麥奎格對戲,那是一部演員極好、構想也不差,攝影非常迷人可惜口吻太文藝了,還好有絕佳的配樂襯底而不致失控的片。由此我還想到:同樣是伊娃葛林主演的《複製情人》更是蒼灰暗沈,讓人看見了一個等愛的女人的毅力,兼談一點科學道德觀。
 

當然,金馬最重要的收穫是兩部台灣的驕傲:《10+10》和《昨日的記憶》,前者揮灑得過癮又個個可觀,後者有深有淺、美學和技術上都讓人讚嘆。這讓我想起今年華語片還有兩大精采:我喜歡《武俠》的融貫東西科學、極好的場面調度和故事趣味;也喜歡《讓子彈飛》那讓人歎為觀止的節奏掌控,三大男星飆戲的張力、及沒話說的笑點。然在此,又要跳很遠地提一下日本片《鬼壓床了沒》,這片放在三谷幸喜的脈絡中,也許動人程度淺了些,但笑點滿滿滿、爆炸又爆炸,肯定是年底最讓人開心的院線片!
 

此外我還補了一些課。譬如《黑天鵝》導演戴倫阿隆諾夫斯基的前作《真愛永恆》,兩位主角、故事與攝影都棒,克林曼塞爾的配樂更是驚心動魄;譬如2006年的《Bobby》,眾星雲集精巧又優雅,真想不出當年為何會忽略它;還有《噬血童話》是我今年最大的驚喜,黑暗卻溫暖,可惜不在去年遇見它,不然一定被我放進榜單中;還有《歪小子史考特》,搞怪又讓人會心笑到極致,然單論青春活力,我又更喜歡艾瑪史東一鳴驚人、聰明且帶著寓意企圖的《破處女王》。
 
最後,在進入前十名的倒數前,有幾部遺珠中的遺珠,讓我列在十到十五名之間的,想先提一提:
 

先是五月的時候,在《他們在島嶼寫作》紀錄片影展中,我最喜歡林靖傑拍王文興的《尋找背海的人》。「透過細膩的影像和節奏,一人的文理/紋理於此形塑;另是其配樂,在琴音獨奏的低鳴和弦樂交錯的訴說間,份外是情。」此外《化城再來人》的細與緩、「騷燥不安的內在與極為收涼的外在」的對比,《朝向一首詩的完成》的可親可愛、「一株百頁窗前的小植,一支舞,一幅畫,一片山,一座面海的城」,都是質地。
 

接著在九月,我一連看了幾部都會愛情片,《愛情藥不藥》和《好友萬萬睡》都蠻可惜,缺點很相似:都靠男女主角的魅力撐起了百分之八十,故事本身則只有構想不錯,實際走下去(尤其到最後轉折)都深刻不足。倒是後來居上的《熟男型不型》集合了一票精采卡司,說了個不落俗套、不論用意或驚喜都很出色的故事!(如今想起來,這片從預告階段就以一句對白讓我笑場:那是哭得一把梨花帶淚的茱莉安摩爾對他老公說:「還記得上回、我跟你說我要加班那一次嗎?那天其實我是自己一個人跑去看了《暮光之城》——結果它超難看的!」
 

然後是沈痛又揪心的《藍色情人節》,我一方面記得它的無奈和失落,一方面又得承認:這或許是今年最好的「愛情」電影。在婚姻、家庭、感情、成長等等面向,這故事看進了人心深處,當一段關係帶著滿滿的勇氣走進時光隧道、受到長河的洗禮沖刷,走出那境地後的我們,還能用原本的目光看待彼此嗎?這部片帶給每個性情中人的打擊,我想是不下於《戀夏五百日》的。
 

在《熟男》與《藍色》裡都演出精采的雷恩葛斯林,在這張名單上還有第三個位子,那就是暴戾、又輕盈得嚇人的《落日車神》,把一段夜裡的黑吃黑和懷舊的電子舞曲相融,成一趟驚奇之旅。當然,這片會吸引我目光,還因為我特別偏愛的凱莉穆麗根,一場兩人在電梯裡的戲整段調度與節奏、是每個影評提起本片都不能不讚的。葛斯林形容「這是我自己的超級英雄電影」,某種程度上,我得說這解讀真是再精準不過。
 

最後,剩下兩枚遺珠都是音樂紀錄片,且分屬我最愛的兩個樂團:U2與The Swell Season。U2的《From The Sky Down》由大衛古根漢執導,前幾年他才剛拍了《吉他英雄》,這次同樣豐富、大器地交織了U2當年完成《Achtung Baby》的歷史現場;《The Swell Season / 愛是曾經》則據說橫跨了四年紀錄,把兩人的個性和面對成名後的壓力、對音樂的態度等等都約略捕捉了。或許手法上,《愛是曾經》沒有《From The Sky Down》的「專業」,但因為同樣都有我心愛的音樂人,而當然作弊地,攻上了這張榜單的最前線。
 
2011年,我最愛的十部電影是:
 
十、《午夜巴黎 / Midnight in Paris》
 

被戲稱為伍迪艾倫「回神之作」的《午夜巴黎》,有著一如他過去所有作品的慧黠,又因為選了「世上最美的城市」搭配「世上最美的女人」,多了點輕鬆和優雅。全片從頭到尾都很輕快,又帶著閃亮魔法,劇中人那拐來彎去的對話總是讓我跟得過癮又辛苦,好幾度要迷失其中——而這正呼應了主角在午夜的巴黎街頭彷彿迷失了,實則抵達他的鄉愁歸處的心境。
 
這是一次美妙的經驗。我愛這故事的神采,用一道時光之門的裡外隔出夢境的迷幻,又同時說著夢的不可得;你到了那裡,卻發現列車已離去,你所追求的(或每個人追求的)只是個想像中的時空,而最美的角度來自我們的盲點,最細微的聲音是我們的心跳,最遙遠的距離,則只有我們的偏執能到達了。
 

當然演員也都是亮點。你不難想像歐文威爾森演喜劇,卻會驚喜地發現他和伍迪艾倫本人那知識分子式的碎碎叨唸、溫純微酸的藝術家性格竟是這麼合;瑪莉詠柯蒂亞更不用說,迷霧中的女子卻有現實的溫暖感,為全片畫龍點睛;我還想提只有少少一兩場戲的安卓恩布洛帝,他的角色(保密!)念念不忘、三兩句不離「犀牛!」的笑點,保證讓人大喜;也有剛在《不可能的任務:鬼影行動》迷倒了眾台灣男生的殺手Lea Seydoux,就是本片裡的古物小店女主人喔!
 
九、《謎之音 / INNI
 

把Sigur Ros的這部表演實況放進前十名,是我絕對的偏心,也是絕對的真心。它甚至不算一部電影,而是如我所寫的:只有少少一兩幕有點「劇情感」,其餘的視覺完全為服務聽覺而存在,看的過程甚至數度要閉上眼睛、讓腦海的浪光代替大銀幕之閃爍,自行縫補了。
 
然或許更重要的是,《INNI》提醒了我另一枚價值核心,即「為什麼要進戲院看電影?」這問題。在那空間裡、那樣的音場中,彷彿時空遮斷地被包圍、被傳送走了,那是在任何其他環境、再怎麼高畫質巨幅螢幕的家庭電視面前,都難以重現的。這些年來,我也看過不少樂團實況的錄影,卻只是更讓我崇信:就像真正的搖滾樂一定要看現場,真正的電影也是要進到戲院裡、才能感受它的生命力。
 

回到《INNI》身上。這片的討喜直接等同Sigur Ros的樂團魅力,他們的音樂又有最接近電影的空間遼闊感、時間和情緒、史詩的幻與美。這種種,都銘記在那天影展現場,我所經歷的靈魂洗禮,和絕對真純的感動中。所以放在這位置,當之無愧。
 
八、《X戰警:第一戰 / X-Men: First Class
 

重開機的《X戰警:第一戰》能在一片忙亂中殺出,成為2011年最優秀的超級英雄電影,也許值得蓋上一枚「驚喜」之章,但就像《不可能的任務四》的好評其實早在熟悉該導演(布萊特柏德)的人預料中,喜愛《特攻聯盟》的我們也對馬修范恩期待高昂,只怕他被片商的製作誠意和宣傳拖累了。結果,《第一戰》的四平八穩鮮亮有色,如今回想越發光,一切的心結、歧異、忍痛反目和分道揚鑣,都有了足以服人的基底,而這不正是美漫英雄的背後「人人都有段故事」的精神嗎?
 
「他們的魅力來自他們的不凡,但他們的故事好看,又因為他們終究是凡人。他們有強大的力量,但這並未減少他們的脆弱,降低其孤獨,而且更重要的,仍無法抹去他們的傷痕與痛。」這些年來的英雄電影都在強調這傷痕、強調這痛,《第一戰》一次得處理這麼多角色,卻在最大限度內把他們都撐出了厚度,尤其麥可法斯賓達的萬磁王,既為一個系列的「反派」打下良好基礎,更讓人看見一個優秀演員難以忽視之光。
 

我也喜歡范恩在說這故事的時候,把虛構和史實用心交纏,讓重開機的《X戰警》世界比前作更貼近現世,亦有了層層揮灑的複雜度。如今我們期待第二集,也對X教授、萬磁王、魔形女等等角色都有了認同。「它豐富、絢麗、格局宏大,也許倉促了點,但在2005年、《蝙蝠俠:開戰時刻》也給我差不多的感覺。而你猜,在那部電影的三年後,發生了什麼事情?」
 
延伸閱讀:《X戰警:第一戰
 
七、《賽德克巴萊》
 

在經歷了近半年的「賽德克祭」後,把這片放在這位置,究竟是低估還是高估了它?說實話眼前的我沒有答案。大概要到三五年後,我們才能一起從夢中醒來、給予清晰的論定吧!但對於《賽德克巴萊》我絕對是「偏心」的,這偏心是基於某種歸屬感,及某種敬佩,那敬佩裡又包含著對創作態度、對歷史論述的選擇之佩服,及狠下心來咬著牙拍出一部「大家都說台灣不可能拍出來」的電影的魄力。
 

沒錯,你可以質疑它的技術還不到位,可以質疑它的敘事多所疏漏,可以質疑它的花費沒有效率、沒把每一分錢都呈現在最後的銀幕上變成「質感」,但你也老實說吧!眼前的台灣,有人知道怎麼讓那技術到位、讓那花費值得、讓那最後的質感無懈可擊嗎?(而且更重要的是:如果有個「知道」的人,他還要敢,還要肯,還要夠傻到某種程度,才會去冒險拍出這麼大一齣啊!)事實就是:如果不是魏德聖,台灣永遠不會知道我們可以做到什麼程度——可以做到多好,以及哪裡真的不足。我敬佩他的勇氣,更斷言若未來幾年內,還能繼續出現成本上億、瞄準全台票房三億以上的企劃,都得感謝《賽德克巴萊》的先鋒經驗。
 
最後回頭說電影本身。其實我已經說過太多了。從《太陽旗》到《彩虹橋》,那不只是一場思辨,更是一趟讓《時光之硯》蛻變成長的旅程。我想來想去,只能再用自己的文章作結:「看清楚囉!拍出這部電影的國家叫『台灣』!你們要好好地記住這名字啊!」我相信這次大家都記住了。
 
延伸閱讀:《賽德克巴萊:太陽旗》、《賽德克巴萊:彩虹橋
 
六、《少女殺手的奇幻旅程 / HANNA》
 

來到前六名,這六部電影都有讓我心亮、或心甜、或心碎的瞬間。《少女殺手的奇幻旅程》譯名很繽紛,但實際上這故事沒那麼飛揚,而是一個細膩的文藝片導演、與他優秀的少女演員愛將、加上一個出色的諜報公路片故事、讓一個迷幻舞曲樂團包圍的作品(是不是很有爆點!)
 
在這數條創作線的交會,是片子中心的某場戲,少女漢娜在朋友一家人的車上、就著公路上的風吹過窗外,她探頭,光線撫過她的髮,少女收著她的笑,這時搭著配樂輕吟,我知道這是一部真正打中我的電影了。《HANNA》就如一場實驗,也許不盡完善,但風格化得徹底,有著驚人的美學氣質和醉人的色調。這全片沒有瑟兒夏羅南就不成立,她那金髮碧眼脫俗的冷色,讓我在看完的那夜寫下了「根本是來自克利普頓星!」她對「不凡」的詮釋非常到位,所展現的多語言聲帶也很有聽頭;而與她對戲的凱特布蘭琪,也當然技壓全場,在我們看得喘不過氣之時,她本人一定演得更過癮吧!
 

此外還有執導的喬萊特,沒忘記展現所長,一場從巴士、車站、手扶梯追到地鐵的長鏡頭群戲,一氣呵成近乎神技,讓人想起《謎樣的雙眼》。《少女殺手的奇幻旅程》如一口清新的呼吸入鼻入眼,那片金色的車窗灑穿夕陽,灑進了心,著實讓人難忘。
 
五、《生死接觸 / Hereafter》
 

克林伊斯威特的《生死接觸》是我今年看的第二部片,卻到現在記憶猶新,即使評價一般是普普,但這樣一部溫煦、正面的、實事求是地看待死亡和生命的電影,卻直直戳中我心。它藉著三條敘事、多種觀點,雖然談的是創傷,實則圍繞在如何安穩、喜樂、放心地活下去,那收斂卻處處是情的痕跡,讓我非常心愛。
 
然面對這樣的主題,克林伊斯威特想說的究竟是他的信仰?還是他的嚮往?我其實比較傾向後者。對死亡他企望不再恐懼,對「活下來」他又勸著不要怕孤單;對抓住眼前、能共通心靈的人,他的期許是勇敢地伸手,和微笑吧!我喜歡片中每個角色都好真摯、心細易折,也喜歡它沒有給出確切的答案,卻能幫每個人都完成療癒的手筆。「終究不是那些離開的人、而是被留下的我們才真正算數。」直視著死亡,也才能學會活下去
 

我還一定要提它的配樂。老導演為自己作品譜寫的旋律,「彷彿是故事裡另一個角色」,總在恰到好處的時間點出現,勾起情緒和愁思,或化解孤單。它的情感鮮明,即使是含蓄的,但就如對身邊最親密的人沒距離的低語,讓人覺得與劇中的世界很貼近。向來下重手的克林伊斯威特,這片的人心糾結或許淡了些,但從中,那暖暖的關懷升了上來,暖了我心。
 
四、《Super 8
 

綜觀暑假檔,《Super 8》成了我最喜歡的一部片,卻可惜在台灣受到的矚目不多,大家也不特別愛它。的確「怪獸驚悚片」向來不在我的片單,我對這片在科幻層面上的欣賞也不若它的「懷舊味」那麼在乎,真正讓我從頭感動到尾的,是J.J.亞伯拉罕熟稔的敘事語言,細緻的氣氛營造,和全片融合了對童年、對舊時代、對形塑了往後所有人生之「核」的那段記憶的追懷。
 
此外,《Super 8》收服我的還有三點:先是配樂,麥可吉亞奇諾成了我近幾年的最愛,把親情、愛慕、「放手」主題都演繹得好美;然後片中的同伴情感,在幾個男孩間建立起足以服人的羈絆,那人小鬼大卻不油氣的互動趣味,讓人驚喜。最後當然是艾兒芬寧了,她的少女魅力是天生的,但幾場真情流露的演出,又讓人看見精準的戲感,把一個外表冷酷實則是保護自己、內心善良的女孩,和小男主角間的互動演得非常立體。這也讓人看見兩顆新星的升起。
 

「當年喊的那聲『開麥啦』,給自己的興奮和用心看世界的決心,現在還記得嗎?『如果不記得,就拍一部片來想起它!』在最新的技術和最沉的緬懷間,《Super 8》記得這一切。而且記得很清楚。」這是一部為鄉愁而生的電影,也是一次小規模商業製作的完美習題。從中我更看到了JJ與製片史匹柏兩人「玩」成一部電影的開心。
 
延伸閱讀:《Super 8
 
三、《127小時 / 127 Hours
 

再回到年初。在看完《127小時》那當下,我即斷言這片會衝進我的年度最愛的前三名。丹尼鮑伊在此挑戰了不可能,聚焦在一個這麼「小」的故事,卻卯足全勁,把它撐開成一部貫串古今、貫穿生命的巨大電影。我寫了整整一篇文章盛讚它的演員、敘事、攝影、配樂,卻不論我的文字再怎麼逼近,都難以解釋那當中的生命力。
 
「There's no force on earth more powerful than the will to live.」那是一股執著,一份意志,一道劃破天際的動力。《127小時》靠著它獨特的形式,證明了電影為什麼是電影、為什麼這樣的故事必須/也只能這樣子講。我喜歡它的臨場感,也喜歡它滿滿的情緒;全片靠的是詹姆斯法蘭柯的演出,但在鏡頭後方,是丹尼鮑伊那遊走在所有可能的角度、更穿梭在真實/夢境/記憶/幻覺間的手筆。要先看清楚自己,看見自己所擁有的,篩透乾淨的價值,才能明白捨得什麼、和不捨的是什麼。再一次,唯有在死亡面前,我們才能看清楚活著。
 
這是成長的代價,是不敢想像的經歷,是個「關於生命、關於活著、關於信心和愛的故事。」這是2011年最明亮的一部片,更是「這世界上最振奮人心的五天!」
 
延伸閱讀:《127小時
 
二、《啟動原始碼 / Source Code》
 

最讓我寄予厚望的《MOON》導演鄧肯瓊斯,在今年交出了第一部「大」製作《啟動原始碼》,而半年後我重看,確定了它收下我的心到越陷越深,那是一雙看待科幻、看待時間、看待生命、看待「愛」與「情」極其溫柔的眼睛。那是我心目中科幻片就該有的樣子。
 
《啟動原始碼》一如《MOON》,有企圖心宏偉的科幻觀,有溫暖的人物互動,有奇特的空間/時線設定,有讓劇中人和觀眾都恍然又悵然的「真相逆轉」——而且不是只擺在結尾當回馬槍而已。這讓觀賞的趣味變成多重的,先是第一次的智力運轉之驚喜,然後第二次,是帶著和緩的目光更層層看進人物之心,那些期望和不捨,孤單與哀嘆,都細膩動人。
 

雖然我承認,這片的特異和精純都少了《MOON》一些,但後者畢竟是一部放在任何一年、都會直接成為我的年度最愛的候選片。在此傑克捷倫霍靠著他的真誠,演出了那在勇氣和無助間的交會,再在層層遞嬗裡、築出某種堅定。看這故事就是在看導演的妙筆,在一回回「倒帶」中如何讓劇情推演、讓世界越來越清晰,隨著主人翁的心漸漸亮起來;但正是像鄰家男孩般的傑克捷倫霍,讓這不致變成一部悲劇英雄電影。(甚至讓人想起《怵目驚魂二十八天》,帶著笑容地)
 

我還忍不住要提蜜雪兒茉娜漢。是她的暖暖笑容融化了主角,才有這麼一場好戲和它的溫柔。若你沒看過這片,千萬別在年底回顧的洪流裡再次錯散它了;如果你已經看過,還記得那被翻玩得團團轉的樂趣,那相信我,更要記得找時間看第二遍。就如同《MOON》,這是個讓你發現敘事者不只是想玩把戲,還對片中的角色有著細細、滿滿的關懷的,絕對的好故事。
 
延伸閱讀:《MOON
 
一、《Somewhere》
 

然後,終於,我把蘇菲亞柯波拉的《Somewhere》放在這位置,成為我2011年最愛的一部電影了。這真難解釋,又根本毋須解釋:《Somewhere》在台灣不曾上映,連個官方譯名都沒有;而我大老遠從美國買回來藍光版,卻一直抱著期待,希望能在今年的金馬影展等到它。
 
結果我還是失望了。於是拆封,在一個低沈落寞的週六下午看了這部我最愛的導演的近作。然後,從開場第一個知名的「法拉利鏡頭」,我已經知道這次的蘇菲亞有所不同——但那沉甸甸仔仔細細地看待「人」的目光,又是這麼熟悉,我好想念的。
 

《Somewhere》以一雙冷調的目光看「好萊塢名人」的生活,那小旅館,那大房車,那堆趴踢和應酬,那些「到房服務」們,它看著紙醉金迷,看著其中的空虛,又不靠著批判性、墮落荒唐的、出賣靈魂的生活細節拼湊之。蘇菲亞柯波拉的鏡頭是溫暖的,語言還是憐憫的,但片中的男主角既沒有《愛情,不用翻譯》裡鮑伯的那種生命智慧,也沒有《瑪麗安東尼》的青春活力,他就只是空虛,空虛,無感和無感。這或許才是大明星生活的「真實」吧!沒有大風大浪大懸崖,也沒有夢想成真的充實,就是沒有方向的兜圈圈,言不及義也不由衷的記者會發言,和荒謬的「後台」時間而已。
 

當然,我最愛的導演出手,讓我更期待的是音樂,而這點和我的預期落差不小。《Somewhere》的配曲連同它的氛圍、情緒、甚至對白的量都極簡到一種程度,或許是上一部《瑪麗安東尼》真的太放肆輕快了吧!可以感覺到她聽進眾言、反其道而行的壓抑;從中,我幾乎不見影音互動的感染力,只有主角和女兒相處的幾場戲,才讓人聽見音樂,彷彿黑白電影刻意穿插一點彩色的鮮亮。
 
而這當然還要說到,早在《Super 8》之前,艾兒芬寧已先在《Somewhere》裡展現她的青春少女靈氣,一場她在冰上獨舞的戲、和後段主角父女一同遠行的剪輯,是全片最溫暖的時刻。也由此體現了其實和家人(真正有感情連結的身邊人)的關係是看似「已經擁有全世界」的明星生活裡,唯一還有意義的東西。
 

這是一部不容易吞下,卻凝結了最為特殊的時空中、最特別的一種人與他們的狀態的電影。這是無言的憐憫,無助的關心,無聲的貼近;這是一句「我懂。」雖然無法給他們出口,但關於孤獨、寂寥、空虛和渴望陪伴,沒有人比蘇菲亞柯波拉的目光還溫柔。
 
延伸閱讀:《愛情,不用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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