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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隊長》


 
終於,2011年的漫畫英雄電影季結束了。整整三個月從《雷神索爾(Thor)》、《X戰警:第一戰(X-Men: First Class)》、《綠光戰警(Green Lantern)》到《美國隊長(Captain America: The First Avenger)》,心電圖般起承轉合的回憶可以先收好,準備迎接更豪華的2012年吧!如果有一天,我們發現自己成了目睹超級英雄接管好萊塢的一代,則扮演關鍵角色的這兩年份,肯定會在史書上記上一筆的。
 
而在此,作為《復仇者聯盟(The Avengers)》的最後一根基柱,《美國隊長》小而討喜,輕輕點著了該有的各項趣味,雖然稱不上優秀,但也沒有失敗的。真要挑剔的話,從節奏掌控到敘事態度它都有濃濃的「前傳」味,時空是獨立的而且用後即丟,或許少了各種牽制而得以揮灑得更任性,然也同時,失去了用心經營細節(以待後續)的講究。我因此覺得可惜:如果可以不必急著接上《復仇者聯盟》的檔期,而是再來一部《美國隊長二》好好發揮這麼多配角的世界觀,該會多有趣呢?
 

就其角色本質,美國隊長大概是最純粹的漫畫英雄了。他的「超級」就只是基本體能的強化,既沒有科幻的道具、也不見萬貫的家財;他真正的魅力來自他的人格特質,那剛正、無私、謙遜的性格聽起來或許很教科書,卻是堆起了他紮實的德高望重——這麼一想,就不難理解為何裘強斯頓(Joe Johnston)和他的編劇們在處理這題材時,顯得企圖心小小了吧?不同於用力呼喊各種巨大的口號像是「自由」、「勇氣」等等的其他英雄電影,這部《美國隊長》不論角色或主題都不見複雜的內在衝突:身形瘦小的史提夫羅傑斯心地善良、慈悲但是不擅跟女生相處,他唯一的願望就是從軍報國(而這放在二戰正酣的時空裡再合情合理不過了);此同時,故事選用漫畫裡虛構的九頭蛇集團(HYDRA)當反派,這是個身在納粹旗下卻不受希特勒控制、妄想運用非人的武力摧毀(包括柏林在內的)全球都市以行恐怖統治的組織。它直接越過國族的劃分而成了絕對的「惡」,於是史提夫/美國隊長和他的夥伴們的目標就是要殲滅之。非常單純,非常政治正確,專心而且不拖泥帶水。
 

它只想說個輕鬆的故事,好在它確實說得有聲有色。在史提夫加入那沒多少解釋的超級士兵計畫、到他遇見抗命獨秀的機會之前,一度插入了一段非常破壞節奏的歌舞剪輯。還好它真的很歡樂,又順暢地致敬了原著初代的服裝、更給了他的名號和盾牌合理的由來。(它也沒像《鋼鐵人二》東尼宴會上的失態和後續的打架胡鬧、或《蜘蛛人三》更討人厭的彼得亂舞那段,硬套給主角什麼「失控的心態」)當我還在納悶:「他不是被拉到前線去表演的嗎?原來也有帶兵打仗的軍階呀?」他已經一戰成名,「美國隊長」於焉誕生了!
 

當然,我們都很熟悉所謂「首部曲電影」了。建立角色的心態、搭建所處的時空,再賦予他的異變/英雄的誕生一個核心「意義」——通常,這些都完成的時候已經過了中場,趕緊把爆香在一旁待命的反派倒入鍋裡和他打上一架,就差不多完滿了。但《美國隊長》更像是前傳,這整套二戰時空只會出現這一次,故除了塑造他的好心腸和講解「超級士兵」的體術能力,其他都不重要了。至於紅骷髏(Red Skull)和他率領的九頭蛇組織,能在歐洲各地秘密興建多座(二十一世紀水準的)碉堡和兵工廠、還能生產看起來超酷的光線槍與坦克大砲、號稱「幾小時內就能摧毀世界」的,卻在幾分鐘的剪輯裡就被鏟平,這真是夠可憐的了。但也無可奈何。
 

倒是這二戰的背景給了《美國隊長》許多先天的優勢。譬如精緻的景物設計、懷舊的街車視覺、復古的人物裝扮等等,都是非常值得一看的美術質感;而既然背景是戰時,打打殺殺死一堆士兵就變得理所當然,不至於像《鋼鐵人二》最後的博覽會大戰那樣、明明炸翻天一定傷及許多無辜,敘事本身卻無動於衷地只關心兩個鐵人的飛行秀而成了反高潮;譬如這麼明確的時代設定給了片中的世界一道想像的邊界,近似《X戰警:第一戰》而非《雷神索爾》、《綠光戰警》那樣一下子把宇宙擴大了數千倍,反而讓「地球」被邊緣化了;再譬如九頭蛇那些超現實武器的設計,竟然都和二戰的色澤搭得相當好,全片看完有種兩年前《特種部隊(G.I.Joe)》那般舒服的卡通感——而既然當時我看得很開心,這片的表現其實相當接近的,也就覺得滿足了。
 

雖然只能上場一次,但《美國隊長》的配角群依然眾星雲集:湯米李瓊斯或許是箇中最強者,然他的戲份典型又收斂,只能說是稱職了;雨果維明當然是老薑,那帶著口音的聲線著實精采,這角色對他也是蛋糕一片,可惜紅骷髏的戰績有點窩囊,讓我們期待往後還會再見到他吧!飾演厄爾斯坎博士的史丹利圖奇和女主角海莉艾薇爾都跟隊長有不少對手戲,其中後者更得利於那時代樸素的軍服,有股矜持不必裝就很強烈,細細琢磨、穩穩散發,是亮點一枚。(這麼說來《綠光戰警》的布蕾克萊芙莉真是冤枉啊!套裝一件一件換、造型一次比一次正,卻只能倍增那花瓶感)然最搶眼的還是多明尼克庫柏的霍華史塔克吧!這是唯一能和後作相共鳴的角色,而他也演得討喜,把觀眾的期待和角色的延展性融成有趣的清新。
 

話說回來,應當是經典副手的巴奇雖然有微微的心靈轉折,卻為了伏筆而莫名其妙就被收線了,實在粗糙;隊長那群忠心耿耿的戰友們,說實話我連一人的長相和名字都記不起來,未免太多餘;而這一連串點兵到最後,當然是克里斯伊凡的史提夫了。找他來演隊長,自然是期待他那挺拔的身材和眉宇間的英氣(我也承認那張典型白人帥哥的臉真的給這角色一看就叫人信服的魅力)只是從他第一次潛入敵營開始(只要一照到他背上那超顯眼的盾牌就全場爆笑)裘強斯頓擺盪在美國隊長的個人特技秀、和塑造一個「體能比別人好一點的優秀領導者」之間,看情況搬演,既不夠明確的武術魅力、又缺乏完整的智謀刻劃,全片看完不但對他的帶兵和部下們沒印象,這英雄本身的能力也幾乎可以落在蝙蝠俠和浩克之間的任何一個點上。
 

對美國隊長這角色,我的理解大致分成兩方面,這部分還請各位美漫前輩多加指正和補充了:首先在驚奇(MARVEL)的漫畫世界裡,他的地位可是對等於DC的超人——雖然克拉克有飛天遁地的超能力而史提夫只是武術高手,但兩人都有童子軍般的絕對正派形象,善良而無私,也正是這些「普世價值」給了美國隊長他的高度。只是,生於一九四一年的這位英雄當初是為二戰的時勢所造、為鼓舞美國人心而存在的;到了當代讀者面前,他的特質就很難跟其他更雅痞的、或更野獸派的、或在年齡經驗上更能和年輕讀者有共鳴的驚奇英雄相爭了。是故,與其說隊長是個人氣角色,不如說一直以來他更接近一枚精神象徵吧!
 

但第二點是個轉折。正因為「美國」隊長這名字、和他身上的大星星與紅藍白配色,在美國意象變得政治不正確(及或許更重要的:全球化市場給了漫畫公司把產品賣向全世界的可能性)的後九一一這十年,編劇們自然意識到該為他重新定位了。於是,藉著幾個大事件和(尤其)驚奇的變種人內戰(Civil War),史提夫羅傑斯從原本盡忠於美國政府的超級大兵、變成效忠於「美國精神」的更純粹的愛國者——換言之,他所信仰的是在他理想中、這個國家應該追求的價值。不再來者不拒,也不再是宣傳工具。這讓我想起了曾經自稱是「美國的超級粉絲」的Bono,他熱愛美國這名字背後的信念(”America is not just a country, it's an ‘IDEA’.”),那些寫在獨立宣言中的精采字句,為此他願意不厭其煩地、不斷地叨唸這個政府,質問它的所為為何背離了那些精神。
 
由此,我其實是想幫裘強斯頓找托詞的。在漫畫英雄電影裡,諸如「正義」、「慈悲」或「奉獻」這類的大題目,古往今來也就只有一部《黑暗騎士》講得好而已。而要把這種種塞入「美國隊長」的首部曲電影裡,更是難上加難。就更不用說還要與大美國主義作切割了。或許,若能把這層掙扎帶入到喬斯惠頓的《復仇者聯盟》,那會成為一個很棒的主線吧!
 

在《美國隊長》片中,有兩個感性的段落是普遍獲得好評的。一是前一晚才剛和史提夫把酒話真心的博士(那是我最喜歡的段落,他對他說:「promise me, no matter what happens tomorrow, stay who you are」。這不只在說力量的轉變,也是對隊長日後沈睡七十年再醒來「仍是自己」的命運很好的隱喻哪)卻在實驗一結束就被暗殺了。他和他只靠意會地訣別,要「莫忘初心」。其二則是,最後決定犧牲自己救世的史提夫,和無線電另一端的佩姬道別,那突如其來的結束將成為這角色永遠的心結。如此既連接後話又不老梗的安排,值得贊許。
 

只是很可惜,在看上面說的第一段當下,我腦中不斷浮現的卻是在那山洞裡、身穿Mark 1裝甲的東尼和顏森博士的道別,那場戲小勞柏道尼的悲憤重生的情緒,硬是比這又高了好幾個層次;更不用說第二段了,比起我心目中滿分的《星際爭霸戰(Star Trek)》一開場那段索爾——呃不對是寇克艦長的父親——與愛妻訣別的話語,依然差了太多。(雖然《星際爭霸戰》的動人很大一部分歸功於麥可吉亞其諾的配樂,而艾倫席維斯崔在此的表現真的乏善可陳)J.J.亞伯拉罕只花了不到十分鐘的醞釀就撐起了那場戲,裘強斯頓有整整兩小時,史提夫和佩姬的感情卻只有如此,仍是可惜。
 

但這終究是讓人興奮的。我還記得整整三年前,我曾經被驚奇影業(MARVEL STUDIOS)的創業作《鋼鐵人》著實驚艷了一番(畢竟那是過去這五年唯一看得見《黑暗騎士》車尾燈的漫畫英雄電影啊!)並在看完片尾的彩蛋後寫下了:「這可是MARVEL要將它旗下那錯綜複雜的各種宇宙、及其中數都數不完的正反派英雄們的故事延伸至電影界的揭竿之舉啊!!」而如今,《復仇者聯盟》真的近在眼前了。不難想像它的票房會多可怕。而這樣全新的系列生產方式,和過往的電影續集或小說改編都不一樣的,可以無限複製穿插下去,將會非常驚人。
 

所以把回憶收起來吧!這一切都只是暖場。明年不只有《復仇者聯盟》,還會有重新開張的新《蜘蛛人(The Amazing Spiderman)》系列(目前看來男女主角都很討喜!)以及更重要的:諾蘭版蝙蝠俠的最終曲《黑暗騎士再起(The Dark Knight Rises)》。這將是漫畫英雄加倍肆虐於大銀幕的一年。而我一點也不羞於承認:屆時等它們上映那天,我一定又會跑第一個、興奮萬分地進戲院裡去看的。
 
 


 
 

延伸閱讀:
復仇者聯盟
X戰警:第一戰》、《綠光戰警
特攻聯盟》、《超人再起》、《鋼鐵人》、《蜘蛛人三
蝙蝠俠:開戰時刻》、《黑暗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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