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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ilms For 2010


 

在我的觀看版圖裡,2010是英文電影們表現得即使不突出、至少都相對整齊的一年。從最好萊塢的《天龍特攻隊(The A-Team)》、《騎士出任務(Knight and Day)》、《超危險特工(RED)》說起,一字排開不但場面都夠大,演員的喜感也都夠歡樂,一個動作片導演如果明白觀眾已經看膩也看透了種種商業片老梗,則這層自知可望把自溺式的「耍帥」昇華成自嘲,造就一種向觀眾眨眼的聰慧;反觀同樣有巨星的《完美狙擊(The American)》就沒那麼好吞了——耽溺於細節,聚焦在小鎮,背負著最多過往的人往往也是最脆弱最害怕的;類似的力道還可見於《竊盜城(The Town)》,從敘事氣氛的流暢到鏡頭調度,班艾佛列克又一次證明了他出色的導演才華。我也一定要提伊森霍克憂鬱上陣的《血世紀(Daybreakers)》,設定不俗、敘事簡潔而聚焦,最令人難忘的是其美學,不論建築光線或取景,都是上上乘的視覺體驗。
 

在光譜輕鬆的這端,則有餘韻十足惹人愛的《房事告急(Away We Go)》,一部從輕鬆面切入看待感情、即使困惑仍滿懷希望的夫妻公路電影;也有側寫三代大師的搖滾記錄片《吉他英雄(It Might Get Loud)》,以滿滿的音樂點綴我的年中;同屬聽覺饗宴的《馴龍高手(How To Train Your Dragon)》故事確富新意,但我更肯定它的音樂和小黑龍「沒牙」的搶眼;再說另一部動畫片《玩具總動員三(Toy Story 3)》,溫情成長的路線算是穩住皮克斯的基本盤,可惜去年和今年他們都選擇拍續集而沒有新的設定。
 
也回防看看國片這邊。又一部在題材上出奇招且編導演皆優的《父後七日》,能從口碑到票房都沸騰真的不意外;《乘著光影旅行》以一部紀錄片之姿雄據首輪戲院十多週,靠的是電影本身無盡的回味和藝術感性;印象深刻的還有《當愛來的時候》,那寫實的目光紮實、沈重的故事巨大,最後萌發的希望又令人溫暖。
 

也是在這一年裡,我補看了《陽陽》,雖然故事顯得疏離了些,但張榕容的表演果真是個巨星架勢;同樣是補課的《打不倒的勇者(Invictus)》在克林伊斯威特的創作年表裡顯得意外陽光和溫煦;反而是《名媛教育(An Education)》的演員(其實就是女主角凱麗穆莉根)極好氣質也到味,無奈最後收尾的轉折讓我失望了。至於《Moon》,給我的震撼已經真的不需再說,盡在樂音裡
 

然後十一月,我在金馬影展看的十四部片裡,有一顰一笑皆迷人的魯佛斯溫萊特《首席名伶(Rufus Wainwright: Prima Donna)》、有交錯繪織柏林青年現實的《罪愛(Shahada)》、有一對主角來往對話行雲流水讓人如墜五里霧的《愛情對白(Certified Copy)》、有低限音樂催得人揪心難忍的《別讓我走(Never Let Me Go)》;也有古典可愛的《安潔莉卡的奇幻旅程(The Strange Case of Angelica)》、針貶伊拉克戰爭暴行和從軍傷痕的《愛爾蘭大道(Route Irish)》,但最有趣的莫過於:誰能料到在灰濛濛《凍死骨(Winter's Bone)》裡那位慘兮兮的少女珍妮佛羅倫斯,將以今夏《X戰警:第一班(X-Men: First Class)》裡美艷性感的魔形女(Mystique)重回我們面前?
 

最後還要提兩部得獎片。《危機倒數(The Hurt Locker)》殺遍去年的奧斯卡,雖然看得我史無前例地頭超昏,但那臨場感和貼近現實的緊繃力道,我可真切地感受到了。到了年底,當然不能漏掉《社群網戰(The Social Network)》,大衛芬奇在此展現的魔術和其日後(在奧斯卡競技場上)的強敵丹尼鮑伊有幾分相似:一個有八成機會被講得枯燥無重點的故事,在巧手的編織下卻成為扣人心弦、妙味橫生,來回跳接的視點處處皆光芒。若我們需要一個例子來證明電影作為一種媒介,能把一個純粹的「事件」活化成何等文本,則《社群網戰》從劇本到演員到節奏的掌握,都將是未來被不斷回顧的教材。
 
2010年,我最愛的五部電影是:
 

五、《特攻聯盟(Kick Ass)》(點我連結
 
過了一年多,再回想當初看完《特攻聯盟》的興奮,那理由依然是「配樂、少女,以及說服力」。馬修范恩的音樂品味甚佳,頑皮的節奏和澎湃的熱血皆有;克洛伊莫瑞茲的早熟與動能從基礎上撐起了全片,看完我相信沒人會忘記那惹人憐愛又逼人嘆服的身影,也許不真實,卻如此鮮明。
 

而在故事方面,我當初在文章裡反覆辯證了半天,為的就是強調它如何「說服」了我罷!對超級英雄的存在,它先是建築在現實地否定了它,再在一地的碎瓦中昇起一座絕望之塔,讓戲裡外的所有人都開始奢望那「不可能」。於是,英雄的出現成為唯一的救贖。也許超級英雄是假的,但「渴望他們存在」的心情,卻是千真萬確。
 
動靜皆宜的敘事證明了馬修范恩的戲感。接下來,且讓我們期待《X戰警:第一班》能否真的成為2011超級英雄電影的首選吧!
 

四、《謎樣的雙眼(The Secret in Their Eyes)》
 
以一個我們不熟悉的時空作背景,來自阿根廷的《謎樣的雙眼》纏繞在凶案、線索、傷痕、復仇、無良的政局和無能的法治間,那些憤怒和掙扎和失落卻又如此地「普世」。但,真正帶給這部片無窮後勁的,是從劇本演員敘事等等基本功、到配樂攝影化妝等等技術面,都近乎完美的執行。再加上一個讓世界為之倒轉的結局。
 

「道別的月台,朦朧的手勢,說不完無盡秘密的雙眼。」這段的我想寫的是音樂。但其實整部《謎樣的雙眼》的細膩情感,及由「眼神」出發而勾牽出的回憶深痕,如一枚手印在霧白的車窗上,是被隔絕在外的溫度,也是無法言盡的不捨。在2010的奧斯卡影獎,《謎樣的雙眼》擊敗了超強的《白色緞帶》拿下最佳外語片,也許是因為它的情感外顯得多吧!但它打中的心靈位置,讓這座獎一點都沒有不值。
 

三、《烈火焚身(Incendies)》
 
無疑地,伊斯蘭與基督教文明的衝突將成為我們這一代各項國際紛爭背後的隱旋律。而那些位在核心以肉身承受各種仇恨和殺戮的國家,其蘊含的戲劇性人生之可能,也成為越來越多電影視野的焦點。改編自得獎無數的舞台劇本之《烈火焚身》,以一個中東小國的內戰為遠因,講述一個奇女子與她留給孩子們的身世之謎。而讓我特別喜歡的,則是在那砂黃的視感底下,多麼精密均衡的故事安排。
 

兩條時間線踏在同樣的地理空間,這回憶與當下並行(而且各有前進)的結構和《謎樣的雙眼》其實有點相似。但《謎》片的回憶者是無奈的,《烈火焚身》卻是以毫不知情的他者之目光去看見當事人的歷歷生命。母親的故事由女兒一點一滴去發掘,當場景切換在「當年」與「現在」之間,不只是焦慮與緩和、戰亂和心安的對照,也是在絕境裡主動衝撞出一條路、或被動地在塵埃中找尋(其實更接近「被告知」)答案的不同心情。
 
而也跟《謎》片相似的,是那最終的答案讓人頓失重力,久久只能瞠目。也許《烈火焚身》的真相過於奇巧,有別於《謎樣的雙眼》的既令人驚愕又其實再合情合理不過,但這畢竟是個舞台劇本,那對人間悲劇之可能的刻意追尋,為的還是足夠的控訴力道。
 

在去年的金馬影展,《烈火焚身》是我最愛的一部片。它也入圍了2011年的奧斯卡,並在三月於院線上映時,我又去看了一次。我喜歡兩代女演員一堅毅活躍、一清淨靈動的氣質,喜歡導演丹尼斯維納弗出人意料地擺上電台頭〈You and Whose Army〉為氣氛提味的手筆;喜歡精簡卻發著光的幾句對白,如「童年是一把匕首插在咽喉」,或「能在一起就是最美好的事」。即使是看第二次,我仍對同樣的結尾感到震驚,被女兒獲知真相的表情感染得渾身冷顫。但我更嚮往女主角在信裡最後說的,這一切是來自一場太深的愛。所以什麼都可以被原諒。
 
真的。畢竟原諒是唯一的出口。
 

二、《型男飛行日誌(Up In The Air)》(點我連結
 
《型男飛行日誌》也許是我2010年看得最舒服的電影。幾乎是在電影一結束,剛開始奏曲出字幕時,我坐在微風國賓大廳的第九排,臉上的笑已經讓我知道這片會在年度的榜單上佔有一席了。我喜歡這樣優雅、自信、言之有物又挺可愛的電影。喬治克魯尼當然是其中的靈魂,但我想整部片的節奏、那時時伴隨左右而讓觀者的認同從未棄主角而去的溫暖,是傑森萊特曼的天份,是他對「說故事」這件事的疼惜。
 

而從劇本到演員們,無一不是聰明又恰到好處的高標準。「在優雅中藏著尖銳,在犀利中不忘敦厚」,克魯尼的誠懇和現代感,薇拉法米嘉的優雅和世故貼心,安娜坎迪克的脆弱與堅強,片中陸續和這些主角們交會的各式人物,《型男飛行日誌》很有趣地,是一部一點也不「傳統味」而非常網路世代的電影。但那當中對人味的捕捉和對人情的關懷,又如此懷舊,顯得加倍珍稀。
 

一、《全面啟動(Inception)》(點我連結
 
沒有意外地,《全面啟動》成為我2010年電影的最愛。我其實是個不羞於擁抱好萊塢的人,因而每隔一段時間,當所謂「主流商業界」出現一部拉高一切標準的電影時——如《黑暗騎士》之於漫畫英雄類型,或《全面啟動》之於大場面大特效的動作劇情片——我都會是格外興奮並拍手叫好的那一個。
 
由此也不難想像,克里斯多福諾蘭在我心目中的期待節節高攀,遲早我會像四年一度去看宮崎駿的作品一樣,害怕失望的心情高過單純的期待。但《全面啟動》先後看了兩次,我都真的只有五體投地的份。從世界觀設定、任務的編排、層遞規則「教學」到最後一小時俄羅斯娃娃般的環套交錯剪接,諾蘭紮實的敘事本領真的不馬虎。我不難想像,這樣的劇本在完成初期,該是除了諾蘭以外沒幾個人能了解、更遑論想像它最後的樣子吧?但他的能耐就在於,以其資歷而能說服投資者放膽讓他執行這樣龐大而不曉得會往哪去的計畫。這樣的信任,在最商業的世界裡正是最大的資本。
 

然在聰明絕頂與鬼斧神工之外,《全面啟動》最終收服我的,還是它感性而重情的核心。即使是被搶劫(套用諾蘭自己形容這是一部「heist movie」)的一方(奇利安墨菲飾演的小開費雪)亦在這過程裡得到了救贖。而從艾芮亞娜(愛倫佩姬)的觀點更看見了柯柏(李奧納多)與茉兒(瑪莉詠柯蒂亞)的過去和現在、傷痛及自責、放下與釋懷等等,交纏在最入魂的思念與不捨裡,這樣的情感深刻性藏諸一部刺激感官、翻轉思考的電影,我只能說諾蘭的人文關懷又一次地沒讓我失望。
 
以上,便是我2010年最愛的電影們。
 

這篇文章寫到這,也讓我想起了2010年是我們失去今敏的一年。方才在提到諾蘭時,我不禁想到今敏遺書的其中一段,他在提起自己剛做到一半不得不停手的作品時說了:「我最放不下的,就是電影《做夢機械》。電影本身固然如此,所有參與的工作人員也讓我非常的掛心。因為搞不好,一路上含辛茹苦畫出來的畫面,是非常可能再也無法被任何人看到的。因為原作、腳本、角色與世界觀的設定、分鏡、印象音樂等,所有的想法都在今敏一個人的心中。」
 
這不是自大,而是事實真的就是如此。他們都是能「看見」、並且把心中那個巨大的世界畫出來的人。但如今卻得停筆了。除了不甘心,還更多了點愧欠,所以他寫道:「我跟丸山先生有很多時間長談。也因此,我才稍微實際體會到,今敏的才能與技術在現在的動畫業界當中是十分珍貴的。我好惋惜這些才能。我說什麼都想要留下來。」
 

我們也一樣,說什麼都希望他可以留下來。如今我們真的失去了太多。我決定以後,一定要更努力地記下自己得到了什麼。
 
  

延伸閱讀:
全面啟動》、《型男飛行日誌》、《特攻聯盟
MOON》、《玩具總動員三》、《乘著光影旅行
2010年十張電影原聲帶推薦
沒有了今敏的世界
 
《今敏的遺書》(感謝網友kinnsan熱心翻譯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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