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之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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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面啟動》


「人心中的一道意念是最強韌的寄生物,難以拔除、無可抹滅。」憤恨如此,恐懼如此,傷痛和挫折如此,而愛,更是如此。


 
第一次海浪拍打在臉上的時候,你醒過來,想起了曾經非常珍愛的什麼。
 
在《全面啟動(Inception)》接近結尾的地方,有一幕是這樣的:艾芮亞娜(愛倫佩姬)跟著柯柏(李奧納多迪卡皮歐)來到他與已逝妻子共同打造的夢中世界。在這個階段,電影層層疊疊的敘事和穿插往返的節奏早已讓包括我在內、幾乎所有的觀眾都必須屏氣凝神才能跟得上了,更不用說那不斷墜落中的極凍氛圍。但我還是注意到了:在穿過高樓頹圮的沙灘和人聲蕭瑟的街道後,他們來到某段水上的步道,步道兩邊、碼頭似地伸出一條條支線,在支線盡頭則是一幢幢低矮的樓房,就這麼突兀地栽種在水裡。
 
整個場景,靜得確實就像一場夢。在那些看似塵封的房屋面前,柯柏向艾芮亞娜解釋道:「這些都是我們曾經住過的房子。那是我們婚後的第一間小屋,這是後來搬進去的樓房、再來是旁邊這間公寓,還有這邊這個、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
 
一棟棟房屋的四周都是水,背後是一片不知是夕陽還是朝晨的天。那水且無波紋地,彷彿古老的絮語都已迴盪平息了。「原來,這些都是『家』……」那原封不動被打包的過去,那不想理清只是收藏的「曾經」。如果,能有個無限大的空間讓你存放紀念品,肆無忌憚不必擔心該丟棄什麼,你會怎麼安放你的記憶?這簡單兩筆的鏡頭就是《全面啟動》的回應。而水面依舊平靜,房子也不曾開啟,在這宛如世界盡頭、又像思緒起點的純白步道上,我看到了最濃最濃的眷戀。
 

也是在那一幕面前,我終於徹底放下心中的憂慮,想對克里斯多福諾蘭說一聲:「Well done.」。謝謝,你果然拍出了今年最值得期待的一部電影。
 
《全面啟動》是我2010年最期待的電影。我對它的癡等,那巨大而單純的嚮往,幾乎可說是「孤注一擲」。雖然上映前兩天,在爛蕃茄網站的好評量表上,《全面啟動》從試映初期的100%迅速掉到《阿凡達》等級的84%,讓我一度擔心它會否就像《頂尖對決》一樣,是部頭腦(mind)大於心靈(heart)、帶給我莫大驚嘆但是零感動的片子?但我依然像飛蛾撲火般毫無猶豫。就如同站在大樓邊緣的尼歐,沒有降落傘沒鋪防護墊,暗自期望著下面那片黑壓壓的地面會讓我安然降落,毫髮無傷地。然後我縱身一躍。
 
第二次海浪拍打在臉上的時候,你驚醒,發現自己正在失速地往下墜。
 

風聲在耳邊呼嘯而去,景物隨著視線一層層後退,陽光、窗櫺、絕壁和樹影,我感覺自己越來越接近地面,灰黑的街道漸漸擴大成屏幕一片。然當我來到近景、定睛一看,卻發現那黑色的根本不是路面,而是一片虛實交錯的空間!再一轉眼我已經穿越、掉離原本的世界繼續往下墜,光線和視覺都向後散去,盡頭不曉得還有多遠。而隨著厲風肅肅地打在身上,我漸漸愛上了「飛」的感覺……
 
直到電影散場的燈亮起,我(又是)坐在國賓大廳十一排一號的位置,記憶和時間都已飛離,理性觀看與分析的能力也離我遠去。陀螺仍在打轉、杯面依舊傾斜,極限般的能量還在腦海擺盪。我終於再次有了失重的感覺。原來,還有種電影能夠像夢一場,讓我絲毫無法站在自認為的高點俯瞰之。我不只被迷惑,我根本就被穿透了;我被包圍、被推落、被拆散,被丟進無盡的星野和無垠的深淵。但到了最後,我又感到滿滿的充實。
 

於是《全面啟動》成為不只2010年,而是過去這兩年裡我最喜歡的電影。滿滿的意象投射,交錯在多層次的世界觀和救贖的旅程間,讓所有人看完都大呼過癮。整整兩年,亦即上一部如此程度的是同樣諾蘭的作品《黑暗騎士》:一樣是極大化到無法回頭的期待,在那針織連綿波平又起的敘事面前,我甚至來不及品評什麼,只能用力把故事的縱深收進眼底。而《全面啟動》在此又更理性了,情感的滋味再降低,換來更精巧如手工藝品般的結構。我們消化、讀懂,耙梳並恍然之,作者的筆觸大過閱聽人承受力的作品,在主流的電影界竟如此珍稀。無怪乎時代雜誌的理察科里斯會寫道:「"Inception" is precisely the kind of brainy, ambitious, grand-scale adventure Hollywood should be making more of.
 
這就是「充實」。不取巧不煽情,不刻意討好觀眾的情緒,但一定要把故事說精實。《全面啟動》的篇幅並不短,但密度之高超乎想像。也許缺乏浪漫、熱血、狂歡或某種悲壯,讓這部電影少了點娛樂性,但那爆發般的思考快感為它築起了壓倒性被愛的理由。這回歸古典的技藝追求,是諾蘭神奇的堅持。而每個觀眾如你我走出戲院後,甚至還沒來得及談論感動與否,一定會先沈溺在劇本的幻術中、夢境的迷霧裡。
 
然後,第三次海浪拍打在臉上,你醒過來,發現身邊的一切似曾相識卻叫不出名字。
 

相對於《黑暗騎士》那三足鼎立的角色,《全面啟動》更搶眼也更讓人刮目相看的,無疑是生猛的科幻原創性。主角和他的盜夢團隊深入多層的夢中執行任務,那沿途的環境設定、繁複的規則掌控和時空進出切換,架空科學元素的精彩鋪排,宛如一座精心雕琢的迷宮。而隨著夢境一層層地越走越深,觀眾們也同時越看越清晰、越探越逼近主角內在的核心。他有必須血淋淋直視的過去,我們有等待層層解開的謎。但不要忘了,所有人還得及時找到回家的路!
 
若真的剖開《全面啟動》的劇本,則會發現雖然物理動線複雜,全片的心路只有簡單兩層:盜夢小組的任務之旅,及主角本身的內在心結追尋。但正是前者讓全片華麗的手法得以奠基。這部諾蘭號稱費時十年、構思二十載的劇本將人在夢中的多重潛意識以具體場景實現,再藉由「共享」的方式讓角色在其中上下遞移、前呼後應。這些不同頻率但共存的多重宇宙,不只讓末段高潮的鬆緊張力成為可能,更帶來了許多玄機。而這些玄機和趣味,正是科幻電影的迷人之處:
 

首先是愛倫佩姬飾演的艾芮亞娜,在片中的角色稱作造夢者(The Architect)。造夢者在夢中可以憑意志改變場景、突破物理定律,因而有了讓影評讚不絕口的城市對折奇觀;在不同層夢間的重力會互相影響(因此當上一層夢裡的廂型車成為自由落體,下一層夢裡的亞瑟(喬瑟夫高登李維)便得在無重力狀態中飄行)、不同層夢間的意象還向下投射(當睡著的主角被伙伴推入水裡,夢中的他便看見古堡天窗的水勢破灌而入);更妙的還有:以傭兵形式體現的潛意識防衛機制(新世紀《人體大奇航》?)、在保險箱偷取或植入(inception)意念(idea)的關鍵意涵、信物般的圖騰(totem)、隱藏關卡似的混沌(Limbo)、最最有趣的撞擊(Kick)等等……
 
你一定還記得,在電影最後一小時,柯柏一行人穿梭在四層的夢境中、多重空間的色調對比:灰濛濛的雨街槍戰、無重力的車廂內座、暗黃赭的旅館長廊、白茫茫的雪地碉堡。然後是那最最深邃的夢世界:靜謐、安詳、魔術時刻般地透著微微茸光。夢的幅員碩大無朋,電影的視線更讓人目不暇給。這期間再搭配諾蘭非線性的剪接、漢斯季默高壓迫的聽覺——然後,一切的回溯在此糾結,等待最終的解答。即使在重重的時空之外,整部《全面啟動》的劇情不乏為結構作嫁的斧痕,但仍無損在那最高潮處、柯柏與費雪(奇利安墨菲)各自的救贖深刻性。
 

那天晚上,剛看完《全面啟動》的我躺在床上,滿心焦慮地構思著文章開頭。電腦沒關夜燈也還亮著,腦袋卻難擋如潮的睡意,於是一整夜進出在各層失焦的意識間。直到天微亮,蝸在床邊一角的我被一記撞擊驚醒(我的貓給我Kick!)醒來後的我疑惑地想著:奇怪我明明記得把音響關了,怎麼還有季默的四階迴旋音在耳邊環繞著?
 
那當下我才明白,其實真正被inception的,是我們這些遲遲沒走出來的觀眾們吧?
 
確實,諾蘭大膽翻玩的時空遊戲很容易讓人迷失在細節裡。對全片精密的背景設定,那眾多線索的陳列、因果的對照,劇中人物究竟經歷了怎樣的真實云云,讓它絕對有潛力成為一部「cult」電影。在台灣最大的電影討論區、批踢踢實業坊的電影板上,《全面啟動》才上映兩天已經累積了將近四百篇的討論。而我每每點入,在板上拜讀那些深入淺出、微觀又放遠的精彩解說,卻又一次次地感到汗顏:原來我根本還沒看懂這部電影!只是同時,我又再清楚不過自己的著迷了,所以該如何是好?
 

經過數天的掙扎,我終於找到一種謙卑的姿態面對這一切。關鍵在於,一部複雜的科幻電影其所有細節、如果能兜成一幅完美的圖像,則這編劇的功力當然大受肯定;但一部科幻片,如果在各處的細節流露出些許矛盾、各方的觀點難以呼應統一,卻又能得到所有人的拍案叫絕、由衷地讚嘆「這一切都是幻覺,這樣的安排必有深意!」那難道不是因為它的用心和美感已先一步俘虜了所有人嗎?魔術永遠都會有破綻,但真正讓人上癮的卻是那被騙的瞬間。而你我買票進場,為的是什麼?
 
即便事後回想心有不甘,但那坐在觀眾席的當下受到的驚撼,卻是千真萬確。所以我決定繞過那層層疊疊的遊戲規則、直接切入讓我感動的幾枚亮點。畢竟在《全面啟動》裡,向來冷硬不善感的諾蘭雖然依舊不抒情,但拜精闢的科幻設定所賜,這次在主角柯柏的身上,他真是說了個沈重的好故事。
 
第四次海浪拍打在臉上,你醒過來,想起了真正無法忘懷的是她的笑容。
 

在諾蘭筆下,一個操作者一旦進入夢境,會把潛意識中的人物也投射進現場。前述的傭兵守衛是其一,日常中相處的人們是其二;而還有第三種,也就是片中我最喜歡的安排:柯柏的亡妻茉兒(瑪莉詠柯蒂亞)這角色。
 
起初,我們只覺得茉兒的存在是一枚謎樣的未知數,她以令人摸不透的方式處處阻撓著柯柏,卻又對他顯出百般眷戀。在此,瑪莉詠柯蒂亞那神秘的氣質伴隨著滿滿狂愛的能量,讓人真是既畏懼又動容。然隨著劇情推演,我們漸漸明白了她只是柯柏潛意識的投射,是回憶的碎片拼貼而成的幻影(The Shade)。而讓她一再出現在夢中的,正是柯柏對她強烈的思念。
 

也許可以這麼說吧!作為一段悔恨過去的紀念品,茉兒的出現代表著兩層意義:一是柯柏的潛意識覺得不該再「玩夢」的罪惡感(因為正是此中的著迷讓他失去了她),二則是,失去了她的他只能在夢中與之相見(「In my dreams we're still together.」)。儘管他明白這一切都只是追憶,是有限有邊界的不再成長的她,但在最深最深的心底,他何嘗不想就乾脆待在夢中、和她長相廝守?
 
這一記設定真是漂亮。一方面,茉兒是全片唯一有臉孔有自主意識(甚至還有對白)的投射角色,另一方面,她又是如此柔媚似水風情萬千,顯見柯柏的回憶只把最美好的部分留了下來;再一方面,茉兒的存在甚至就是他另一面的自己,是他對她的所有記得、需要、愧疚和放不下。而如何看清這一點,正是《全面啟動》最有人味的敘事線。直視茉兒的存在,同時面對自己的心結、消解不必要的自責,讓自己能夠原諒自己,建立明確的自我認知。然後他終於對她說:「我必須讓妳走了……」
 

我承認,一度我還浪漫地想像到了故事最後,茉兒會因為柯柏原諒了自己而成為「想像中也終於釋懷的她」,甚至反過來幫助任務。但諾蘭終究不會如此戲劇性。事實上他的答案近乎是悲觀的,他想說的是:有些傷口、有些慾望,是不會忘懷更不可能痊癒的。我們頂多只能放下,逼自己不再想起,如此而已。
 
「人心中的一道意念是最強韌的寄生物,難以拔除、無可抹滅。」憤恨如此,恐懼如此,傷痛和挫折如此,而愛,更是如此。
 

再跳往更高層次看,《全面啟動》還試圖碰觸一道大哉問:正因為夢中的世界隨心所欲,造夢者們甚至還像神一樣,掌握著「pure creation」的成就感、又幾乎擁有無限的時間——這樣的世界不只令人上癮,更會讓最熟稔最清醒的人都分不清真實虛幻。那麼,既然這虛幻如此美好,何不把它就當作真實?
 
又是一記回擊正中靶心。在拿出紅色和藍色藥丸的同時,莫菲斯已經事先警告尼歐:「我們所做的只是讓你看見事實,並不保證你會喜歡它喔!」當夢境中的美好已成為一種信仰,信祂者得永生,有什麼理由還要抗拒之?是什麼原因讓片中的柯柏說出「到後來,我終究受不了了,在夢中只感受到越來越巨大的空虛」?
 
第五次海浪打在臉上的時候,你醒過來,開始懷疑這會不會仍是一場夢?
 

也許那答案,終究是灰白的「理性」二字吧。總會有腦袋(太)清醒的人,無法也不願屈就表面的平和,因為他們知道了真相。《駭客任務》如是,《王牌冤家》如是,《守護者》如是,《風之谷》亦復如是。因為明白眼前的是假象,便失去了在其中紮根的心靈基底。但反言之,最後的開放性結局不也昭示了柯柏欣然留在夢中的可能性嗎?那究竟是真實讓人相信,還是但凡足以讓人相信的、便能稱之為真實?
 
這就是諾蘭始終的關注,「人心的理性和非理性」。《開戰時刻》中的影武者集團想「肅清」時代是過度的理性,他們恃以為武器的「恐懼」則是人心的非理性;《頂尖對決》裡的金剛狼大戰蝙蝠俠,為了求勝他們甚至能理性且殘忍地犧牲一切,但那恐怖的偏執又根本是不值得同情的非理性;《黑暗騎士》裡的小丑,無庸置疑,正是將揭穿人心的非理性視為己志,但最後布魯斯選擇獨自背負罪名,又何嘗不是另一種崇高的理性價值?
 
然後到了《全面啟動》,在理應一點都不理性的夢世界裡,這部劇本將之歸納劃分譬喻再實寫,這企圖又是多麼地理性……
 

另一方面,在《全面啟動》裡我們還再度印證了:諾蘭的拿手絕活不只在劇本的閃亮,還在於執行這一切的能力!那不只非線性而根本是環狀的層層剪接,讓我在觀看的同時不可能不想起今敏/筒井康隆的《盜夢偵探》。而比起後者不論書或電影,皆將關注放在精神疾病和夢境的天馬行空、及侵入他人夢境這行為本身的道德和哲學議題,《全面啟動》所強調的,那見微知著星火燎原的影響力,相對還低調了些。但它的質感是寫實的,目光是帶點距離的。《盜夢偵探》的魅力來自其視覺,那幻術跳接行雲流水的交錯快感,讓人在讚嘆的同時情緒更高亢;反之《全面啟動》靠著多層包圍式的劇情、相對安定的物理環境,以堪稱是冷靜的口吻講完整個故事。而如果可以的話,請容我拿最愛的兩個漫畫家來比喻:《盜夢偵探》的才華洋溢,像是形意如水流不落俗套的冨樫義博,而《全面啟動》則是浦澤直樹——那鬼斧神工般的劇情串聯、寫實細密的世界營造,高潮節奏的多方堆疊,都是。
 

當海浪第六次拍打在臉上,你醒過來,終於到了熱淚盈眶的瞬間。
 
如今的我,正準備再去看一次《全面啟動》。我依然記得兩年前,在第一次進國賓戲院後的整整一星期,我在IMAX再看了一遍《黑暗騎士》。這一回,諾蘭從頭到尾的大師手痕(藍祖蔚語)將我徹底折服在美麗華最後一排的座位上。到了片尾,那黑幕伴隨著鼓聲一落下,我也紮實地淚了雙眼。那當下,與其說是被高登警長的語重心長給揪了心,不如說是某種電影信仰者的幸福感吧!原來,我真心崇拜的神,是真的存在的。
 

用神來形容特定的導演加編劇,也許還太早了些。但從《黑暗騎士》之於漫畫英雄電影、到《全面啟動》之於整個好萊塢片商工業,諾蘭的大器真的讓其他擁有同樣資源的導演都除了閉嘴不該再多吭一聲。而或許更適切的引用是這段唐諾吧,他在〈網球手與吟遊詩人〉裡是這麼形容球王費德勒的:
 
「當某一個領域開發完成,技藝的進展已臨界極限的右牆,其不變的徵象便是進展幅度的急遽縮小和減緩,頂尖者的表現再難分軒輊。大家窮盡一切能爭的不過是快0‧一秒、高一公分、多出半公尺如此而已。因此人人顯得平凡,今天你贏明天我贏,球迷找不到可以持續信奉的對象。古爾德說,這其實不是技藝的衰敗不復,反倒是技藝全面進展的不幸結果,我們的詛咒係因為我們自己其生也晚,被命運拋擲到這麼一個鼻尖抵著極限的年代。
 
生在這麼一個網球技藝公開化、全球地毯式搜尋天才小鬼、訓練計畫嚴密完整如生產線的當今世界,費德勒的真正美好無匹,其實不是一直贏球而已,而是擊破了這個極限詛咒,把我們所有人解放出來,在完全看不見星光的城居年代重現古老遼穹的星空。」

 
在那片星空下,諾蘭搭起了他蒼茫的夜之夢,而在那讓人拜服的敘事、纏繞其中再逐層剝開的旅程末尾,你我剎然見真情。
 

當艾芮亞娜第一次進到夢裡,她學會了操縱場景的心法。接著在一處港地,她發現兩面巨大的牆鏡,於是兀自走上前、一片又一片地將兩者搬折成無窮反射面,然後手一摸、玻璃碎裂,當下這現場成了另一段遞延的長廊。那場戲不長,基本上也沒什麼對白,卻讓我印象深刻。我記得那時候想著:這樣的創意,這樣的詩意,這樣在背後思量的目光,不愧是令我欽佩之人。而從那無窮盡復返的世界裡望去,夢境的主人所看見的,果然是最令他難忘的一景。
 
於是當第七次的海浪襲來,你悠然轉醒,想起了片中最美的一幕。那是他和妻子並肩躺在落日的餘暉中、清澈的小屋裡,兩人張開雙眼對望著,微笑淺淺地。那是他們的家,那是他的真實。而離開戲院的你離開了諾蘭的夢,回到你自己的現實,一度也好希望可以再踏回去。但你想了想,決定往前走了。因為就在前方,你知道就在不遠的前處,還有另一個夢在等著你,而那當中的風景又會完全不一樣。一定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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